第103章 贺青斩名 (第2/2页)
戏牌一出,堂下阴风忽然停了一瞬。
那牌子还是旧样子,边缘磨损,牌面上那张模糊神脸半笑不笑,看久了让人心里发毛。
沈老狗一看见这东西,眼皮跳了跳。
“你又要装什么?”
陆砚抬眼看着堂上的司主印。
“它不是摆公堂吗?”
他擦掉嘴角血,慢慢把戏牌按在眉心。
“那我就陪它唱一出。”
装神戏牌贴上去的一瞬间,陆砚身上的气息变了。
不是变强。
是变得旧。
像从很远的阴路尽头,借来了一层不属于活人的皮。
他身后隐约响起铜铃声。
一声。
两声。
三声。
堂上高悬的司主印忽然震了一下。
两侧那些死去巡人的怨脸,也像被什么压住,齐齐低了半寸。
陆砚伸手抓住脖子上的公堂锁。
这一次,他没硬扯。
他只是低声说了句:“走阴道前,莫锁引路人。”
锁链一颤。
松了。
赵铁眼睛瞪大:“这也行?”
陆砚没看他。
他一步一步走上公堂。
每走一步,脚下就多出一片白米路。纸钱从阴风里飘起,又落下,像给死人开道。
堂上的案桌空着。
司主印悬在案后,不断震动,像是愤怒,又像是忌惮。
陆砚走到案前,抬手一扫。
案上黑灰散开。
他竟直接坐了下去。
反坐公堂。
柳禾看得脸都白了。
“他疯了……”
沈老狗喃喃道:“他哪次不疯?”
陆砚坐在案前,手里按着装神戏牌,眼神冷淡地看着高悬的司主印。
他现在很清楚,自己是在骗人。
骗印。
骗鬼。
骗这座阴曹公堂。
他不是神使。
也没真拿到走阴道的权柄。
但这地方本来就靠规矩杀人。
只要他披上的这层皮够像,只要他的话能压住一瞬,这局就有破口。
百鬼堂里,鬼帅的声音慢慢响起。
“你越来越像个骗子了。”
陆砚在心里回:“能活命的骗子,才叫本事。”
鬼帅低笑一声。
“那你最好骗得像点。”
陆砚抬手,拿起案上那块不存在的惊堂木。
其实案上什么都没有。
可他握住的那一刻,阴风里偏偏真凝出了一截黑木。
他往案上一拍。
啪!
这一声,竟压过了司主印的震响。
满堂死巡人一静。
陆砚抬头,看着司主印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传遍公堂。
“堂下何印?”
司主印震怒,印身黑气翻涌。
陆砚不等它答,直接冷声道:
“无主而发令,借名而杀人,吞官名,嚼死名,役旧魂,乱阳域。”
“你也配坐堂审人?”
司主印底部旧名册疯狂翻动。
一张张死去巡人的脸从两侧扑出,嘶声喊:
“陆砚无心!”
“陆砚藏鬼!”
“陆砚百鬼成灾!”
陆砚听着,笑意更冷。
“我无心,是我的案。”
他抬手指向司主印。
“你杀人,是你的罪。”
这一句落下,公堂里所有怨脸同时一滞。
陆砚立刻抓住这一瞬。
“十年来,夜巡司危险任务是谁发的?”
司主印不答。
陆砚再拍惊堂木。
啪!
“阴路假令,是谁盖的印?”
司主印震动更急。
“旧巡人死后,官名是谁收的?”
堂下怨念开始骚动。
那些死去巡人的脸上,麻木的怨恨里,第一次出现了茫然。
陆砚身体也在抖。
装神戏牌贴在眉心,凉得像要把他的脑子冻裂。百鬼堂里的阴神种还在躁动,仿佛只要他松一点,就会顺着这场公堂把司主印吞下去。
他不能松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陆砚盯住印下那本旧名册。
贺远山的名字还压在最上面。
他忽然转向堂下的贺青。
“贺青。”
贺青抬头。
陆砚道:“你爹的名字,不该挂在它下面。”
贺青握紧刀。
陆砚又看向那些死去巡人。
“你们的名字,也不该。”
满堂死寂。
司主印终于压不住了。
它猛地下沉,印底黑光大盛,那本旧名册哗啦啦翻开,无数名字亮起。
一道比之前更重的司主令落下。
“陆砚乱司,当诛!”
陆砚猛地站起,手中装神戏牌阴冷刺骨。
他对着司主印,反声喝道:
“走阴道下,借死人名杀活人者——”
“先审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