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:大一下学期的那些事儿 (第1/2页)
一
大一下学期,昌京市的春天来得格外早。
三月初,校园里的玉兰花就开了。白的像雪,粉的像霞,一朵一朵地缀在光秃秃的枝头,远看像一团一团柔软的云。樱花林还光着枝丫,但草坪已经绿了,嫩嫩的,像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。阳光暖洋洋地照下来,晒得人昏昏欲睡,连教学楼里上课的学生都比冬天多了几分慵懒。
经济学系的《微观经济学》课上,江宇轩依然坐在第一排。
他的笔记依然工整,出勤率依然百分之百,成绩依然稳居年级前列。教授提问的时候,他偶尔会举手回答,答案简洁、精准,从不赘述。下课铃一响,他收起书本,起身离开,从不逗留。
在旁人眼里,他是一个标准的“学霸”——安静、自律、无懈可击。
但欧阳祺祺知道,这个人最近开始走神了。
不是那种盯着黑板发呆的走神,而是……低头看手机的走神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成手机依赖症患者了?”欧阳祺祺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江宇轩锁了屏幕,把手机扣在桌上:“没有。”
“你刚才看什么呢?”
“看时间。”
“你手表上不是有时间吗?”
江宇轩没回答。
欧阳祺祺也不追问,但他知道江宇轩在看什么——中文系那个班的课程表。
这学期开始,江宇轩的手机里多了一张截图。是柳灵茵他们班的课表,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。也许是刘雪发的,也许是凌小珂转的,也许是他自己用什么方法查到的。总之,他每天都会看几眼那张课表,然后在某些特定的时间点,出现在某些特定的地点。
比如,周二和周四上午,柳灵茵第二节在中文楼301上《中国现代文学史》。下课后,她会和萧昕薇一起走过那条银杏道,去二食堂吃午饭。
江宇轩这学期的课表上,周二和周四的第三节都没有课。
他会在二食堂找一个能看到门口但不显眼的位置,坐着,看书,等人。
欧阳祺祺有一次故意问他:“你怎么老坐这个位置?”
“这里光线好。”
“二食堂哪个位置光线不好?”
“这个最好。”
欧阳祺祺放弃了追问。但他注意到,江宇轩每次坐下之前,都会先确认一下那个位置能不能看到门口。确认完了,才会把书放下、把水摆好。
像是在执行一个严谨的程序。
但江宇轩并不是每次都“偶遇”成功。
有时候柳灵茵和萧昕薇会去一食堂,因为一食堂的红烧肉更好吃;有时候她们会在路上遇到秦麟,三个人一起去校外的小馆子;有时候柳灵茵会一个人去图书馆,不去食堂。
每到这种时候,江宇轩会在二食堂坐十分钟,确认她不会来了,然后默默吃完饭,离开。
那十分钟里,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书翻了一页又一页,水喝了一口又一口,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欧阳祺祺注意到,他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。
慢到一页能看五分钟,而那一页上根本没有几个字。
欧阳祺祺把这些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
但他不敢说。因为他知道,江宇轩不是一个会因为别人的劝说而改变行动的人。他只能等——等他自己想明白,或者等某个契机。
有一天,欧阳祺祺实在忍不住了。
“哥,你有没有想过,直接去找她?”
江宇轩正在看书,头都没抬:“找谁?”
“你明知故问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没有理由。”
“理由?你需要理由?”欧阳祺祺的声音拔高了,“你是她小学同学,这么多年没见了,打个招呼不是很正常吗?”
江宇轩翻了一页书,沉默了几秒。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欧阳祺祺愣了一下:“什么然后?”
“打完招呼,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就聊聊天啊,叙叙旧啊,问问她最近怎么样啊。”
“再然后呢?”
“再然后……”欧阳祺祺挠了挠头,“再然后就顺其自然呗。”
江宇轩放下书,看着他。
“她不知道我是谁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在校门口,在选修课上,她都没认出我。她看我的眼神,跟看陌生人一样。”
欧阳祺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“如果我走过去,跟她说,‘你好,我是江宇轩,你小学同桌’——她会怎么想?”江宇轩的目光落在窗外,落在那棵正在抽新芽的银杏树上,“她会觉得奇怪。一个六年没联系的人,突然出现在她面前,说是她小学同学。然后呢?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”
欧阳祺祺沉默了。
他忽然发现,江宇轩不是不想去找她,而是不敢。
不是怕被拒绝,而是怕——在她眼里,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“小学同学”。
那个递糖果给她的小男孩,她可能早就忘了。
但那串糖纸,他还留着。
在书桌抽屉的最深处,压在一本旧书下面。透明的、皱巴巴的、草莓味的糖纸,叠得整整齐齐,像一枚被珍藏的书签。
二
三月中旬,生物科学专业的实验课进入了解剖阶段。
秦毓所在的班级分成六个小组,每组四个人。她们组解剖的对象是一只青蛙。
欧阳祺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个消息,非要去看。秦麟拦都拦不住。
“你去看什么?”秦麟皱着眉头。
“学习啊!跨学科交流!”欧阳祺祺理直气壮,“你们不是总说经济学太理论了吗?我这是去实践!”
“生物系的实践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长长见识嘛。”
秦麟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他是那种不太会表达情绪的人,但此刻,他的眼神里分明写着“你是不是有病”。
“你别给我添乱。”秦麟说完,转身走了。
欧阳祺祺真的去了。
生物系的实验楼在校园最东边,一栋灰白色的建筑,窗户不大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楼前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,枝丫光秃秃的,还没发芽。门口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实验楼”三个字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。
欧阳祺祺走进大楼,沿着走廊找了一会儿,终于在二楼尽头找到了那间实验室。
门是关着的,门上有玻璃窗。他站在门口,透过玻璃往里看。
实验室里很亮。白色的灯光,白色的墙壁,白色的实验台,一切都干净得有些刺眼。实验台上摆着解剖盘、手术刀、镊子、剪刀,还有那只青蛙。
秦毓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和手套,正低头操作。
她的动作很稳,很轻,像是在做一件精密的工艺品,而不是在解剖一只死去的动物。手术刀在她手里像一支笔,精准地划过皮肤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
同组的女生有的不敢动手,站在旁边看。有的切错了位置,血溅了出来,吓得尖叫。只有秦毓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慌乱,手稳得像机器。
欧阳祺祺在门口站了十分钟,看了十分钟。
秦毓从头到尾没有发现他。
后来欧阳祺祺回到宿舍,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江宇轩难得主动开口: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欧阳祺祺说,声音有点飘,“就是觉得……有些人真的很厉害。”
“谁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江宇轩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问。
但从那天起,欧阳祺祺开始频繁出现在生物系实验楼附近。
他不是去上实验课,而是去“偶遇”秦毓。他会在她下课的时间点出现在实验楼门口,装作路过;会在她常去的那家便利店买同款酸奶;会在她参加的那个社团活动报名表上填上自己的名字——虽然他根本不知道那个社团是干什么的。
“你报植物学会干嘛?”凌小珂看着报名表,一脸不解。
“我对植物感兴趣。”
“你连多肉都养死过三盆。”
“那是意外。”
“你确定你不是对植物感兴趣,而是对某个学植物的人感兴趣?”
欧阳祺祺的耳朵红了,没有说话。
凌小珂笑了,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,几分促狭:“行,我支持你。要不要我帮你打探打探?”
“不用!”欧阳祺祺的反应大得有些夸张,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别乱来!她……她还不认识我呢。”
“你们上次吃火锅不是见过吗?”
“那不算认识。”欧阳祺祺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怕被谁听到,“她都没跟我说几句话。”
凌小珂看着他,忽然有些感慨。他认识的欧阳祺祺,从来都是大大咧咧、没心没肺的。他会跟所有女生开玩笑,会在所有场合成为焦点,会在失恋后第二天就笑嘻嘻地找下一个目标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,他连话都不敢多说。
凌小珂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兄弟,加油。”
欧阳祺祺没有说话,但握紧了拳头。
三
秦毓这学期的实验课排得很满,每周有三天泡在实验室里。
她习惯在实验结束后去图书馆自习,找个角落的位置,安安静静地看书、整理数据。她喜欢靠窗的位置,因为那里光线好,而且安静。窗外的银杏树还没有长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,像在跟她打招呼。
欧阳祺祺发现了这个规律。
于是他也开始在那些时间点出现在图书馆。他会挑一个离秦毓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,打开一本书,假装在学习。
但他的书翻开在某一页,一个小时过去了,还是那一页。
他看的不是书,是秦毓的侧脸。
秦毓看书的时候很专注,眉头会微微皱起,嘴唇会不自觉地抿着。她翻页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偶尔她会停下来,在笔记本上写几行字,字迹很小,整整齐齐。
欧阳祺祺看着她的侧脸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。不是心跳加速,不是脸红耳热,而是一种……安静的、柔软的、像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。
暖暖的,痒痒的,让人想闭上眼睛,又舍不得闭上眼睛。
有一次,秦毓站起来去书架找资料,经过他的位置时,停了一下。
欧阳祺祺的心跳瞬间加速到一百八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